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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枣花香过四十年

    作者:岳跃国来源:互联网时间:2019-03-29 08:13:10
    枣花飘香的初夏,我和马其峰在村口道别,这一别,四十年。     马庄在我们村后,跟我们村一塘之隔,马其峰住马庄村东头。他明眸皓齿,两只大眼骨碌碌转,村里人说,跟杨子荣一样。那时,一二年级我们都在自己村里上,教马其峰的是他没出五服的一个四爷,叫马明华。马明华管教学生狠,不听话就用小木棍使劲敲脑袋,敲得他们直叫。对马其峰更是严厉,放学都不让走。村里人说,亏了他四爷,不然断不能考上那么高的学校。     我二婶和马其峰的父亲马长绪同祖,他叫我二婶大姑,因此我俩也就比其他人多出一些亲近来。学校那时还养羊喂兔子,结伴去割草,路上教我混合运算,说没事,考试咱俩坐近点,你得让我用几天那本字帖。我有一本国际歌歌词的毛笔字帖,是三叔给我的,马其峰很喜欢,常常缠着我要,围着教室前的水泥球台一圈一圈撵我,吵闹声飘出墙外。     村西小林有个马蜂窝,大几次跃跃欲试想把它捣下来,到底没人敢上前。马其峰捣蛋,冲大家喊,谁敢把马蜂窝戳下来,让他抄算术题!大家说跃山保险行,岳跃山受到鼓舞,挺身踏步到跟前照马蜂窝就是一杆子,众马蜂嗡一声冲他扑来,蛰得我这个跃山兄弟乱蹦乱跳,大声嚎叫,我们不知所措,四散逃走。跃山的娘我叫宗献大娘的,吵嚷着去找马长绪告状,扬言要让她大儿揍马其峰和我们几个小子,吓得我们不敢路过她家门口。
      枣花香过四十年     二年级之后,我们去四村中心的大庙联中读书,联中从三年级到初中,最高到初三,我们叫八年级,三里五村的孩子都要跑来上学,很是风光了一些年。马其峰在联中读了两年书,次次考试都是第一,还当班长,是我们眼里的天才。我们总是害怕被老师点名上黑板写生字、算算术,不会写算不对就在台口罚站当“二老师”。马其峰没有被罚过站,因为他总是写得又对又好,算得又快又准,方块字洋字码写得如刻似印,很是厉害。即使破天荒不会画个鸭蛋圈儿,也是画得不一般。魏春香老师眯着眼把那个圈儿盯一阵子,说马其峰画个圈也比你们好。后来才知道,我们画的是圆圈,人家画的是椭圆,竖着画,跟砸码机砸得一样匀,就是好。     五年级没上完,马其峰转学去了县城,在县城的学校里,考试还是没人超过他。及至上了中学,成绩也是全校第一名。那时我们在乡中学读书,有人把他的考试卷子要了来,卷面规矩整洁,红笔批注均是满分,大家看后,噤若寒蝉。高中时,课堂上他不好好听老师讲,还扰乱,弄得其他人学不成。老师管不了,学校派人找到了马长绪。学校的人说,你们家孩子不学都会,净考第一,别的学生可不行,他破坏别人学习,我们准备把他劝退。马长绪没大明白劝退,我二婶的大弟马同生,我该叫大舅,那时在乡中学当老师,枵腹从公之人。马同生说,二哥,学校准备把二小子开除。马长绪赶紧给人家赔不是说好话,挽起袖子准备当面教子。马同生说,算了二哥,孩子的事你别管了,用法调教,马其峰顽性方得收敛。     不过,这家伙又不安分了。高中二年级结束,马其峰说什么不上高三。找到校长,说,我不想上高三,上一年没用,现在我就可以考大学。校长高低不答应,不行,不保险。他说,横竖反正我不上了,家里这次不管我,让我说了算。学校被他闹得没法,开会研究一番,最后答应让他考大学,不过有言在先,预选成绩要在全县前十名才可以参加高考。那时高考兴预选,预选不上没有资格参加高考。预选考试分数公布,全县第一名。真到高考时,场场第一个交卷,监考官看了卷子,说,这小子,不得了。那年他考上了北京大学,不满十六岁。莘县一中校志写道:“这一时期,计有马其峰、王之盈、郑义凤、张保生、王传伟、曹晓强、王世伟等七位同学分别被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录取。其中1984年马其峰同学从高二跳级考入北京大学”说的就是这回事。     北大读书开始还有些吃力,半年之后觉得东西不够学的了,怎么办?去清华。于是大家经常看到有个骑自行车年轻人在两个学校来回跑,晨钟暮鼓中,从北大到清华,又从清华到北大。     马其峰平头正脸,脑袋后面没长反骨,但是忤性天生附身。大二时,哐当,往家里扔个大雷子,他写信给家里说要退学,不上了。说是要回来再考一次大学,还考北大。原因是听人说他这一届毕业分配不好。那年冬天我到了部队,知道正是反对自由化当口,学校里思潮泛乱,形势撺掇了这家伙。家里炸了锅,一帮子人把他从北京弄回来,男女老少围着他批斗。马长绪怒不可遏:好好的大学,半半拉拉,说不上就不上?毕了业就是吃国粮的人了,回来再考?混帐!一家人好说歹说劝回了学校。     盛夏七月,烈日炎炎。我和战友汗流浃背备考军校,这位老兄已经怀揣两个名校文凭,准备他的远方之旅了,这回是要去美利坚留学。家中的马长绪给难住了,留学要五千块钱学费,那时五千块就是半个万元户。无奈,马长绪把喂的牛赶到集上卖了才凑够了数。走时,爹娘哭了,马长绪说,去外国不知道是好是歹,又没人,不行就回来,爹还能干,爹会蹬缝纫机。     马长绪是个能人,在村里,妇女都没他手巧,他能用缝纫机匝很厚的棉大衣,一般人匝不了。村里人说,长绪,别匝了,往后二小子给你挣一堆外国钱,人家那钱值钱,一张换咱好几张。马其峰后来并没有往家里挣一堆钱,国外的凄风苦或许已经让他艰辛备尝。村人说他娘病重时回来了,他娘思儿心切,催着马长绪打电话叫儿子回来。马其峰的母亲,我称二妗子,俊俏利索,去他家玩,对我们这些孩子亲热得不得了。病重期间我娘她们去看过她。回来说,长绪家那么爱面子的人,躺床上疼得“爹娘”喊地不住声。这位长绪妗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见到了自己的儿子。她对儿子说,见了俺儿,明天就能死了。娘死了别再回来,路太远,俺儿受罪。马其峰听完,热泪夺眶。     回美利坚不久,母亲去世,他果真没回来。马长绪说,他娘说不准他回来。     在村里,马其峰是个奇才,在我眼里,他是我儿时的一个好伙伴,萦绕在心里的也多是洒满操场的童年时光。梦中多次回到村中那所学校,一次次梦见我俩围着水泥球台追逐打闹,争抢那本字帖。近年村人提到他,说四十多才成个家,找的还是个外国媳妇,开了辆二破儿车。他大哥马其先说二弟境遇是不如以前了,美国人沟里壕里的事都管,闹腾得不肃静,影响了生计。     又忆起四十年前我俩道别时的情景,村口枣树正是花香沁人,枣树下,马其峰拉着我的手说,跃国,咱俩以后再一起玩。     四十年倏然即过,不知他是否还会记起那棵飘香的枣树。     我很想念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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